叶尘一直盯着病房墙角的那面镜子。
它平平无奇,镶嵌在白瓷墙砖之间,不大也不小,却在他刚刚醒来的那一刻,闪过一个不可忽视的画面。那影子不像是医生、护士,也不像来探病的亲友。那是个身穿黑衣、面容模糊、几乎贴在镜面上的人影,一闪而逝。
就像是——还未走远的“它”。
夕瑶也看见了。她站起身,一言不发地走到镜前,伸手轻轻触碰镜面,冰凉而滑腻,仿佛下一秒就会像以前那样塌陷下去,把她拖进去。
“你确定你不是幻觉?”她转身,眼神微沉。
叶尘没有回答。他慢慢坐起,感受到身体仍然虚弱,但神智异常清醒。他从床头抽屉里拿出手机,调出病房监控回放。画面模糊地定格在那一秒——确实有个黑影从镜中闪出,然后迅速消散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说,“我们从来没有完全离开。”
夕瑶沉默几秒,声音低哑:“或者说,它从来没有完全放过我们。”
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医生随后走入病房,例行检查之后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:“叶先生,你昏迷前被送来,情况极其危急,心跳曾一度停止近四十秒。但奇怪的是,脑电图显示你在意识沉寂时,处于一种高度活跃的状态,类似于做梦——但比梦更深。”
医生不解地皱着眉:“我们怀疑你经历了短暂的濒死体验,但……通常那会带来意识紊乱或失忆,但你——恢复得过于清晰。”
叶尘和夕瑶对视一眼,都没有作声。
他们知道,那不是梦,那是一场真实的旅程。梦不会留下创伤,也不会让人带着记忆醒来,更不会有“东西”从梦里跑进现实。
黄昏时分,夕瑶离开病房处理工作,叶尘独自躺着,心绪难宁。他翻开病床上的笔记本,想起昏迷前他们在研究源镜的资料,还有那个未完成的推论——
源镜并非物理物体,而是一种意识构筑的空间通道。
那意味着什么?
叶尘突然坐起,记忆飞速重组:源镜中的裂缝,他们点燃“心核”造成的爆炸,不是毁灭,而是打开了另一扇门。那一刻他看到的不只是夕瑶的记忆,也有自己的、陌生人的,还有无法辨认的无数视角。
它就像一个精神互通的节点,把人的意识拉进它设定好的迷宫里。只要人类还有恐惧、罪疚和未解之谜,它就永远有素材可用——源源不断地制造梦魇。
他低声自语:“我们不是离开了源镜,而是被它选中,成为它的‘入口’。”
咔哒。
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。
叶尘转头,看见病房门缓缓打开,一张熟悉的脸从缝隙后探了进来。